【現實世界狀況與意、欲的沖突】謝宗芬現實狀況

來源:政治 發布時間:2019-05-12 04:18:21 點擊:

  【摘 要】面對后自然時代人們身體和精神的問題,詩人揭示現狀,尋求出路。劉玉美的詩歌是其中之一,時代病癥在其詩中表現為詩人意、欲和現實世界、生活狀況的沖突,所以其詩歌展現出較多痛苦的情緒,而造成其痛苦的有現代物欲橫流的觀念和主流話語掌權等諸多因素。但在尋求出路時,他的詩較多停留于希望層面,只是在《開鐮》中實現了自然生命力或原始欲望與人的意、欲的合一。
  【關鍵詞】現實;意;欲;劉玉美詩歌;沖突
  工業文明帶來了人類社會巨大的發展,同時也帶來了各種后遺癥和毒瘤。從自然時代到后自然時代的發展是不可阻礙的,但究竟是什么使得這種轉換讓人感到如此突兀?這種轉換和變革,為何使得人越來越不滿足于現實?自然時代和后自然時代的罅隙為何越來越大?
  更為深刻的層面是,不僅物欲左右了人的身心,而且精神也面臨著自身的危機,這個時代真正進入一個“貧乏的時代”,上帝已經缺席,“而且神性之光輝也已經在世界歷史中黯然熄滅。世界黑夜的時代是貧困的時代,因為它一味地變得更加貧困。它已經變得如此貧困,以至于它不再察覺到上帝之缺席本身了”。(海德格爾:《詩人何為?》)顯然,海德格爾指的上帝不單是基督教的,而是整個世界的基礎和根據。整個世界的基礎缺席之時,詩歌還能做些什么?這是擺在所有詩人或者說人面前的重大問題。
  對于問題進行探討的詩人很多,但每個人都有其不同的視角和嘗試。劉玉美的詩就是其中一例。他的詩里呈現出清晰的思想徑路,對作為一個后自然時代中生活的個人的生存和精神的重大問題進行了有益的探討。
  1.出發之處:意、欲和追求
  作為一個人,是否應該順從當前現實世界狀況下的生活,一任其肆無忌憚,而不做反抗和爭取?顯然不是這樣的。凡是自然的人都有其感情,欲望和意志,它們又具體化為各種復雜的感情和好的壞的欲望,以及有意向的意志。詩人也是一樣的,曹操的“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又何嘗不是一種情、欲或意志?那么,劉玉美的詩歌中又是如何表現其情感、欲望和意志的主題的呢?《沙河渡口》中寫道:
  月色,老去了
  夕陽。野心和情仇
  帶回滿船赤裸
  只有腰間那壺燒酒
  依然可以燃起
  火紅的溫度,和
  秋風心中的惆悵
  詩中表現了功業和現實殘忍的矛盾,“野心”和“情仇”是欲望和意志的代表,“燒酒”所燃起的“火紅的溫度”正表征著欲望和感情的顏色。欲望和所要承受的痛苦,現實和過往之間的沖突,構成了比較好的張力關系,但只有最后的那壺燒酒才真正好的表現出了情緒。詩中有晦澀的一面,同時在前面類似英雄戰場的場面和后面老去腰間燒酒的意象之間沒有比較合理的關聯,使得第二節顯得突兀。但是整體上來說,詩中對于感情欲念的表現已經比較成功。
  《把脈這季節》中完全是一幅愛情的畫面描摹:“騷動的流云彌漫了天空”“淡紫色的喇叭花,裝扮大地的情人/朝夕間蒸發了晶蕊/一只蜻蜓在日光里悲哀/愛情的季節失去了勃起” “只有風中的蒿草仍在思索/幸福的羊倌癡心青草漫漫的山坡”還有“夜鶯的情歌”“動情的詩歌”,詩歌鮮明的表現了一種充斥愛欲的情緒。
  《瓦礫》中依舊保持了對愛情的渴望和念戀,結尾寫道:“我看到,你破碎的生命里/靈魂依然保持倔強的弧度”,這表明詩人在現實荒落之中,內心中保持著對于事業、功業的不屈的,執著的追念和尋求。
  《今夜燃燒》再次出現了出海的意象,“雙桅船再次出海揚帆”。出海的意象在他的詩中多次出現,其實是欲望或意志的象征,具體說就是雄心的象征。這是一種可以想象的,也許可以落實的具體行動,因為出海就是去冒險或者就是為生存而去捕魚的。《夢中童話》中也寫道:“遠處海疆上一支白帆”。可見,出海這一個意象其實是詩人慣常的意象,它的意義就在于象征從自身發出的生存的欲望和意志。總之,如果說詩歌有一系列的主題,這些主題又有著不同的站點的話,那么,劉玉美的詩的主題站點的開始就是意志、欲念以及情欲。
  那么,詩人有這樣的欲望或者意志之后,必定要去落實和實現。他能否實現呢?其中有什么困惑?
  2.困境:現實與意、欲的沖突
  如上所述,詩人有著一種向上的、奮發的進取意志或積極的對美好的事物的愛和欲,那么,這種愛、欲不能只存在于他的身體或思想里,而要最終尋求落實和實現的途徑。那么,在詩人處,這種實現和落實是怎樣的狀況呢?
  第一,矛盾。《手的自白》所寫的是金錢和現實的殘酷使得詩歌荒蕪,這是詩人的一種矛盾的心態,也是對物欲現實的嘲諷。因為我們在后面將看到詩人試圖以詩歌來解決現實問題,但在此卻又是因為“鈔票”使得“案頭的詩箋”荒蕪。尤其是《一朵野花的憂傷》中寫出的是現代性社會的沖突,工業文明所帶來的困惑和人的不適應,使詩人無法再幻想一個田園牧歌式的生活。但詩中詩人還是停留在對美好事物的追憶和惋惜,以及對現實詬病的諷諫。例如這首詩中寫:
  突如其來,鋼筋水泥
  昨日的歌聲飄逝遠方
  春雨中,再次來到這里
  我失魂落魄,漠然惆悵
  鋼筋水泥構筑的平面,縱橫切割著時空
  一所昏昏的鴿籠在延長
  垃圾,黑水,廢品
  嘶啞的汽車,吵吵嚷嚷
  吞吐塵霧的煙囪
  膨脹著永遠填不平的欲壑
  瞬間,堵塞了我的詩的心臟
  強悍的水泥腳下,封閉著緘默冰冷
  我聽到一朵野花的憂傷
  詩人是緘默的,雖然林中發出了響箭,然而,在鐵的圍城面前,詩歌顯得蒼白無力。《沙河渡口》如前所說到,充滿著這種現實和情、欲、意的沖突。“月色,老去了/夕陽。野心和情仇/帶回滿船赤裸”所有的追求和意念最終獲得的不過是滿船赤裸,沒有自己所要的,相反還帶回自己不要的。月色的老去一則表現了這種追尋的時間性,另外則傳達著一種無力無奈感。   《渡口》一詩中也仍舊是這一主題,所不同的是詩人由于矛盾和沖突而痛苦的感情真正顯明出來。“渡口一條船起航了/有人駛向對岸//夕陽下,歸來/青山的倒影里/滿船苦痛”。船中載來的不過是痛苦,再次證明詩人不過隱藏的是那種雄心的欲念,但是對于真正的沖破幻想和欲念,自己又沒有辦法,或者是很矛盾的、懼怕的,因為“船里載滿的依舊是痛苦”。
  第二,在這種沖突中,詩人是否只是痛苦而已,他是否有其他表現或者身份呢?是的,《走失的月光》中詩人在黑暗中呼喚光明,“走失”意味的不是消失,而是道路或方向的錯誤導致了走失,不是黑暗吞沒了人,而是人走進了黑暗。這樣的意義上,詩人成為一個孤寂的吶喊者。吶喊一種現實的黑暗:“走失了昨晚的月光/今宵,夜迷失了方向”,也呼喚哪怕一點點光亮、光明——“今夜,蛙聲能否把枯死的螢火點亮”!
  可見,詩人的向上的、奮發的進取意志或積極的對美好的事物的愛和欲,最終尋求落實和實現的結果是令自身痛苦的。在他的欲求和現實之間存在著巨大的沖突。如此的痛苦者和吶喊者究竟為什么會覺得不能夠接受這種矛盾、沖突?為什么他對于這種矛盾、沖突如此在意?
  3.原因:到底為何痛苦
  現代社會的確給我們留下了紛亂和狂歡,但也使我們丟失了信仰、信念。如詩人所寫:“霓虹下的音符/閹割了阿波羅的七弦琴。”(《戀愛繆斯》)在詩人心中,是懷念以往的自然社會的“纏纏綿綿的星星”的圖景的,但是現實卻“閹割”了作為詩人信念的詩和藝術。這不能不說是兩種時代的反差造成了詩人的痛苦。
  其次,在《冬,不會哽咽我的歌喉》一詩中我們也看到了現代性的“嚴酷”“冷漠”“人工”(雕刻的頭)“尊貴”“冰冷”,這些表明社會中主流話語被某些人掌控,而一般人,如詩人也只是“天外飛來一片野紅”,是沒有自己話語權的草根。這樣的身份下,每個人自然不會有什么信念,而唯一能做的就是嘲笑,哄搶,以及“暖暖地做著柔軟的夢”。這又是一個原因。
  第三,現實給予人的是一種殘酷的印象,也就是說現代的生產和生活活動都不是屬己的活動,不是一種自然意義上的生存和生產,在一種沒有樂趣和發自精神和意志的愛好的狀況下從事的異己的活動,這種活動本身成為人的負擔。這種負擔既有家庭的重負,也有生存和生產的重負,而這恰是詩人最深刻的情感根源。這一點集中體現在《麥子·女人·孩子》、《夢里,回歸一株麥穗》為代表的幾首詩中。
  第四,金錢使人的欲望成為對欲望的欲望,社會物欲橫流,使人精神痛苦。《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中寫道:
  飄零的雨雪常常想起蔬菜和糧食
  淚滴啃噬數著的硬幣
  不再有半點愛撫
  夕陽下,腳步丈量著變形的身軀
  正是生活的劇變,一種物欲橫流的狀況造成了詩人的憂傷和痛苦。生活在謊言的掩飾下,人的本體產生了變形,從外形在到內核。但是,在光明的觀照下,理智的人們自然會發現自己的這種變形:不是別的,是人們創造出的金錢控制和奴役了人自身,使人忘記了自身,轉而向自己的附屬尋求最真實的價值。這是一種關系的倒置,也是人的欲望的極度擴張,擴張到超出合適的限度,一旦這種合適的限度被打破,人也就走出了自身的規定,而走向非人。這樣的后果是嚴重的。
  而作為現代愛情呢,詩人在那里也依然有著自己的痛苦和沖突,這又是因為什么原因?《愛情,為什么哭泣》、《淡淡的相思》、《秋風中凋零的愛》三首詩中可以看出,“花花綠綠的小說”“搖滾的燈光,眩暈的舞步”“粉一樣的女人酥軟了這個時代”而發生了改變,這也是詩人為什么感慨現代愛情解構的原因。幾首詩傳達著詩人對于現代愛情和現實的關系的認識:正是時代的現實使得愛情最終矛盾;是那些沒有節制的欲望的影響,以及一種純真信念的喪失使得傳統的愛情在現實中沒有地盤,最終沉淪。“那只定情的鉆戒,從舊日的情書里滑落/金色的影子,瞬間/化作一枚生銹的銅幣”, 當建立在物欲基礎上的感情破碎后,愛情的圣殿便轟然潰塌。與此相反,詩人對于愛情的態度卻依舊停留于傳統,唯美,高潔尊貴和含蓄的愛情觀里。這是詩人對現代愛情為何痛苦的根源的解讀。
  4.出路:現實還是夢想
  面對這樣一個后自然時代的生存和精神面臨著自身危機的現實,這一個“貧乏的時代”,劉玉美的詩歌又是如何面對的呢?他的解決辦法有什么特質呢?他沒有如一些詩人一般沉淪于這樣一個貧乏的時代洪流中,繼續他們的語詞狂歡,而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有美好的希望,以及嘗試改變現實的企圖。
  在他的詩中,我們至少可以找到好幾種情況,都是詩人將其奉為希望而對待的。這就是自然、鄉村和詩歌。《守望東方地平線》中營造了在寧靜中等待光明和體驗、回味美好的意境。其中對于光明的等待,以及對等待本身的陶醉在詩人來看都是希望本身。這可以看作一個總綱。
  自然是他的希望,《油紙傘》中的“一個桃花嫣紅的季節/潮濕的夢里,苦澀/無法孕放醉人的花魂” “不知你詩集里的那把油紙傘/還記得那個纏綿惆悵的花季”都體現著這一點。我們注意到他對自然的描繪總是帶有著傳統和懷舊的意味,這表明著詩人對于傳統的依戀。這首詩中詩人回憶美好的,和青春的事物。但也蘊含著一種潛在的落差,這就是歲月和青春的錯位,及愛之苦澀的艱難表達。《雪花》里仍舊描繪了美好的圖景:
  無聲的雪花把時間敲響
  靜寂鋪開清冷的月光
  透骨的夜
  僵凍了大地的每一處神經
  點燃雪花的詩句,化作
  取暖的爐膛
  這里,希望成為能夠“取暖的爐膛”,詩中對于自然的描繪是很明晰的,是充滿光明和溫暖的,其中也體現出了詩歌作為詩人希望的影子。
  鄉村是他的希望,《老井》謳歌恬淡美好的鄉村生活,可以看出詩人所探討的時代社會生活劇變對于鄉村生活的影響。不過詩人好的一點是堅信這種美好的生活才是真正值得追求和堅持的,這就是信念。“老井”是這種追求和信念的意象的縮影。《柳笛》中自然與農村生活給詩人帶來了希望,可以說,只有在鄉村的自然中,詩人的希望才能在一定限度內實現——   一季又一季的油菜花開了
  金燦燦,喜滋滋
  溫婉的柳笛聲
  點燃了一年又一年的希冀
  《今夜燃燒》更是以追憶圖景作為理想的生活,在茅舍、院子里點油燈,“和星星一起品嘗遙遠的山水田園”。《茅舍》同《柳笛》一樣,寫自然與農村生活的美妙。但最后一句卻也隱含著這種狀況或許就是夢。《七月,掬一捧故鄉的黃土》中詩人對于鄉村生活的另一個態度是喜愛。因為那里有他的血液和根,這也就是詩人為何一再寫鄉村、把鄉村當作追求和信念的意象的原因——鄉村是他的所來和所去的地方。
  詩人心中是有希望的,那么這種希望是不是在他那里落實了呢?沒有。因為詩人自始至終只是將這種希望作為安慰,而安慰他的不是別的,就是詩歌。“風清透明的夜晚/村莊在燃燒,茅舍在燃燒,月色在燃燒/那本詩卷和我一起化為火焰/升騰在死亡的大海/把暗底的礁石熔穿”,最終詩人還是在幻想,以詩歌安慰解決自己面臨的矛盾。因為詩人除去詩歌作為武器,沒有其他的堅船利炮。雖然詩人多次說到出海,但并沒有說在海上如何如何,反而總是以夢幻來結束或幻化詩的意境。
  《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里寫到詩人安然于平淡的生活,其實這只是一種表面的安慰,并不是出于本心的,因為詩人本應該是一個歌者。但是,在生活劇變面前卻選擇一種平淡的生活,是現實使得詩人做了這種選擇。《渡口》中寫船中載來的不過是痛苦,說明對于真正的沖破幻想和欲念,詩人自己是沒有辦法,或者是很懼怕的。《沒有詩歌的晚上》則顯示了詩人想通過詩歌達到對自己的一種安慰和堅信。在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的邊緣化的過程中,大眾精神生活愈來愈貧乏,正顯示了詩人心靈達美的需求和執著。他寫道:“在一個沒有詩歌的晚上/而我,要在詩歌中/找到靈魂的歸宿?”。這中對內心的撫慰是很明顯的。《雪花》中依托夢境,也再次證明詩人是一個精神的勇士。
  那么,是不是說詩人根本沒有給出一種可行或者說現實的方法,找到一種出路?也不完全是。有一首詩值得注意,這就是《開鐮》:
  布谷鳥喚醒芒種
  熏風染盡金黃
  嚓嚓的磨鐮聲
  吟唱月光舒心的篇章
  開鐮了
  村莊,原野,又一次沸騰
  黃土地捧出一個糧倉
  月光里,疲憊的孩子夢見了麥穗
  麥場上,粗獷的漢子把酒香品嘗
  這首詩極其真實地描繪了美好的鄉村自然生活,同時其與眾不同之處在于:在自然的那種生命力或原始欲望與人的意、欲合一的時候,使得美好真正的實現了——“回歸一株麥穗”,根,在村莊和原野向下潛行。這可以說是劉玉美詩歌經由主體意、欲,在現實的焦土上痛苦之后,找到的唯一一條通往美好未來的有落實的可能的大道!這是作為一個后自然時代中生活的個人的生存和精神的意、欲在現實世界狀況中的實現。
  總之,劉玉美的詩歌對于個人的意欲和生活期望與現實世界狀況的沖突這樣一個問題上為我們較好的、較完整的展示了他的思考的道路,并提供了一些有益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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